镇江东乡记忆:野菜飘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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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老家在大港。无论是扬子江边的芦柴滩,还是荒山野坡,或者是田埂路边,一到春天,都有生长茂盛的野菜。挑一把回家,用开水烫一烫,用不着什么佐料,吃起来味道就特别鲜美。我想大概那是因为野菜生长在野外,上承甘霖,下接地气,便有一种特殊的野味和清香。

  荠菜( 大港叫xi菜),荒野、田埂、路边到处都有,单棵的,双生的,一簇的,一堆的,一片的,半个时辰就能挑一篮子。在港中读高中时,语文课上曾诵读过姜夔的《扬州慢》:“过春风十里,尽荠麦青青。”课外又读过周作人、汪曾祺、冯骥才等许多名家写荠菜的美文。荠菜在我心中不仅是餐桌上的美味,而且包涵了丰富多彩的文化。母亲是一位烹调的高手,她把荠菜做成各种不同的食品让我们品尝。除了凉拌荠菜,还有荠菜馄饨。荠菜圆子、荠菜包子、荠菜春卷以及荠菜羹。

  小时候我是从空中飘扬的小伞认识蒲公英的。秋天,田野里,一个个小绒球里飘出一把把小白伞。母亲告诉我,它叫蒲公英。春天,蒲公英很好看,碧绿的有锯齿的叶子,金灿灿的小黄花。大港一般不用蒲公英做菜吃,而是把它当作清热解毒的良药。伤风感冒,用蒲公英泡水喝;害疖子,长脓疮,用蒲公英捣烂了敷贴。其实,蒲公英和荠菜一样,也可以凉拌或者用来包馄饨。

  大港的野菜,有很多种。芦蒿,荠菜,马兰头,枸杞头,蒲公英,癞蛤蟆草……不同品种的野菜有不同的吃法。

  马兰头生长在路边、田野、山坡,有红梗和青梗两种。大港人常见的食法,是将马兰头烫熟剁碎,用酱麻油凉拌。如果加少许香干细丁,则味道更加鲜美。马兰头也可以配上肉丝、香干清炒,或者烧汤。马兰头煮粥也很好吃。先用粳米煮成稀粥,再把洗净切好的马兰头加进去,放油、盐搅拌,烧开了,焖一会儿,马兰头粥就做好了。

  春天,是野菜飘香的季节。野菜,是大自然馈赠给人类的美味珍馐。可是现在超市卖的野菜大都是人工培植的,没有一点儿野味。

  癞蛤蟆草,潮湿地上比较多。除了炒鸡蛋,还可以与面粉和起来摊饼子。母亲也用它给我们治疗小毛小病。生了口疮,用癞蛤蟆草煎水洗,没几天就好了。咳嗽、咽喉肿痛,用癞蛤蟆草炒鸡蛋吃,也很快就见效了。

  马齿苋,大港 叫马齿菜,叶子长得像马的牙齿。春天,马齿菜又肥又嫩。母亲把马齿菜用开水焯一下,起锅放上盐、蒜泥、麻油,一盘香喷喷的凉拌马齿菜上桌,吃起来清香爽口。到了初夏,山坡上、荒地里,田间地头到处长满了马齿苋,一片连一片,在夏日阳光的照射下,开着红色或黄色的小花,茎红叶绿,水灵灵的。母亲下地做农活,我跟着她,顺便挑马齿菜,用洋面口袋装回来。她烧一大锅开水,把洗净的马齿菜焯一下,拿到太阳底下晒干,留到过年做圆子,蒸包子。马齿菜也是一种良药。有一次,我拉肚子,母亲顶着正午的炎炎烈日,采了一大篮子马齿苋。她将马齿菜熬汤给我喝,又将马齿菜拌蒜泥给我吃。第二天我拉肚子就好了。

  桃花汛前,芦柴里生长的芦蒿,嫩芽长长的,细细的,翠绿鲜嫩,清香四溢。挑回家以后,掐掉叶子,去掉根部,只剩下一段嫩嫩的芦蒿尖儿。再掰成寸把长,清洗干净,配以香干清炒。只要一点儿油盐,无需其它作料,搬上餐桌,便是一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。

  野菜,是我小时候舌尖上的美味,给我带来了许多快乐;而我更不能忘记的是在家乡曾经靠野菜充饥度命。那时候,粮食不够吃,肚子填不饱。野菜和米糠和在一起,摊饼子吃。或者吃煮熟的野菜,喝没有几颗米的粯子粥。更难下咽的是观音土和野菜做成的饼子,硬邦邦的,一股泥腥味。但是,我还是很喜欢家乡的野菜,是它帮我们度过了苦难的岁月,过上了今天幸福的生活。在这野菜飘香的季节,我好想回到家乡,拎着小竹篮,拿着小铲刀,挑荠菜,挑马兰头,再品尝野菜的清香和野味。

  枸杞头,山坡上比较多。春暖花开时节,枸杞树便生长出嫩芽来,这嫩芽就叫枸杞头。我还记得小时候,跟着母亲下地,顺路到山坡上,用手在枸杞树上捋枸杞头。这时的枸杞头最嫩,轻轻用手指折断就能沁出汁水来。枸杞头烫熟凉拌或者清炒,清香中微有苦味,隐隐约约的。母亲说,不要怕苦,枸杞头清火明目,多吃一点对身体有好处。长大了才知道,枸杞头不仅是味美的野菜,还是功效诸多的良药。难怪《红楼梦》里的宝钗和探春两位馋嘴大小姐,山珍海味吃腻了,非要弄个油盐炒枸杞芽儿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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